他被称作"人类火车头" 持61项国家纪录 马拉松冲刺时居然和记者聊天


1952年赫尔辛基奥运会开幕式,“长跑传奇”帕沃-努米和汉-科勒赫迈宁携手点燃圣火。北欧小国芬兰素有“长跑之乡”的美誉,冥冥中,这也为68年前的那届夏季奥运盛会埋下了伏笔——一名被后人尊称为“人类火车头”的民族英雄,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奔跑壮举。

那年夏天,一个叫扎托佩克的捷克少年,短短8天内连夺5000米、10000米和马拉松项目的金牌,且同时打破了这三个项目的奥运会纪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且,那场马拉松是他人生里的第一次全马。

实际在开赛前,扎托佩克曾因扁桃腺发炎被医生告知不能参赛,但他不顾反对坚持出战。

首先进行的10000米比赛是扎托佩克的拿手好戏。就像四年前的伦敦奥运会一样,他将对手接连甩开,以领先第二名100米、将近16秒的巨大优势获胜,并创下了29分17秒的奥运会纪录。

相比之下,四天后角逐的5000米更加激烈。志在必得的扎托佩克率先进入最后一圈,中途却被三名选手超越。但最后一百多米,观众齐声呐喊,扎托佩克从最外侧实现了超越,又在最后的直道上疯狂冲刺。最终,他以不到1秒的优势惊险胜出,以14分06秒的成绩再创一项奥运会纪录。

三天后的马拉松比赛,扎托佩克在项目开始前的最后一刻报名参赛——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参加过马拉松比赛,奥运赛场即是他的人生首马。

由于训练中从未完整地跑过哪怕1次全程,缺乏经验的扎托佩克在赛前的准备活动时找到了英国著名选手皮特斯,后者1个月前刚刚把自己保持的世界纪录缩短了5秒钟。

简单的寒暄之后,皮特斯一口答应在前半程相互结伴同跑。但其实,为了打乱扎托佩克的节奏,狡猾的英国人一上来就跑得飞快。

15公里之后,扎托佩克对此有所察觉,连续两次询问对方这样的速度是否正常。但皮特斯的回答都是:“不,还不够快。”扎托佩克只好咬牙全力跟住。

有意思的是,仅过了半程,皮特斯就因为之前速度太快而体力透支,无奈中途退赛。于是最后10公里,扎托佩克一马当先,甚至还有力气与乘车跟随报道的记者、沿途观众和警察聊天。

当扎托佩克第一个进入赫尔辛基奥林匹克体育场时,全场观众纷纷起立高喊他的名字。在冲过终点后,刚刚完赛的牙买加4x400米接力队索性把他抬到肩上,绕场一周,接受数万人山呼海啸的朝拜。

彼时,前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也曾以记者身份参与了现场的报道。“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扎托佩克第三次冲过终点线摘走金牌时,体育场内的所有观众全体起立,并开始高呼:扎托佩克!扎托佩克!就在那一时刻,我感受到了奥林匹克精神的伟大。”

扎托佩克并非天生自强,甚至他传奇之路的起跑也是出于偶然。

1922年9月19日,扎托佩克出生在捷克斯洛伐克一个普通的木匠家庭里,排行八个孩子中的老七。

友人回忆,孩童时期的扎托佩克聪明、记忆力好、喜独立思考,并敢于尝试各种新鲜事物。而小扎托佩克心里,老师是梦想中的职业反向。

不过人口众多的家庭现状,意味着扎托佩克全家经济拮据,也让他的“老师梦”早早打了水漂。14岁那年,扎托佩克不得不辍学离家,来到兹林州的一家鞋厂打工挣钱。

每年5月的第二个星期天,兹林州都会承办全国范围的跑步比赛,每到此刻,扎托佩克都会有意不出家门。

“赛场上有来自共和国各地的孩子们,他们非常有天赋。”扎托佩克回忆,“和他们相比,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然而在扎托佩克18岁那年,扎托佩克却被鞋厂选中,参加那一年1500米的跑步比赛。虽然以身体虚弱为由抗议,但最终,他还是在鞋厂的强迫下站到了起跑线前。

“起跑时,我突然觉得自己是想赢的。不过只拿了第二。”扎托佩克仍对自己的长跑“初体验”记忆犹新,“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我对跑步一下来了兴趣,还加入了田径俱乐部。”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捷克斯洛伐克被德国占领,年少的扎托佩克也被征召入伍,但继续苦练不缀。

军队有限的训练条件,却难不倒自幼聪慧的扎托佩克——他时而在浴缸里练原地跑步,时而在双腿负重下长时间骑行。即便已是黑夜,战友们也会看到那个打着手电筒狂奔的身影。为了提高肺活量,扎托佩克竟要屏住呼吸跑出尽可能远的距离,甚至有一次还因此昏厥。

功夫不负有心人。1944年,年仅22岁的扎托佩克就接连打破了2000米、3000米和5000米的全国纪录。1946年欧锦赛5000米,他在洲际大赛首秀名列第五,并将自己保持的全国纪录缩短了近25秒。同年盟军在柏林举办运动会,扎托佩克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个5000米世界冠军。

“当时我被困在布拉格,又没有通往柏林的交通,于是我决定骑350公里的自行车直奔赛场。”扎托佩克笑言,“当我骑到时,赛场的几万名观众都笑我是疯了,但当我赢下比赛,他们又说我是天才。”

1948年的伦敦,扎托佩克迎来了人生的第一届奥运会。1年前,他曾两度打破5000米世界纪录,渐渐跻身世界顶尖选手行列。

但5000米奥运金牌并非是扎托佩克的唯一目标。这届奥运会的前两个月,扎托佩克首次尝试了10000米的项目。就像当年自己首次站到起跑线前一样,他发现自己成绩不赖,甚至其个人最好成绩只比世界纪录慢1.6秒。

伦敦奥运第1天,10000米决赛,扎托佩克的目标是按照世界纪录的配速跑完每一圈。为了控制好配速,他还专门和教练商量了一个计策:“如果跑得太快,你就在看台上展示红色衬衫;如果跑得太慢,就出示白色衬衫。”

最终,仅在10000米项目备战两个月的扎托佩克主宰了比赛,以47秒的巨大优势夺金——捷克历史上第一枚奥运会田径金牌。

或许是这场比赛消耗了太多体力,三天后的主项5000米,媒体口中“不知疲倦的捷克小子”没能大雨中上演一骑绝尘的好戏。直到最后一圈,他还落后比利时选手雷夫50米远,即便奋力追赶,仍以0.2秒之差与冠军失之交臂。

尽管无缘5000米金牌,扎托佩克却在这届奥运会上收获了终生至爱——同样代表捷克斯洛伐克参加奥运会的标枪选手达娜。巧合的是,两人都是1922年9月19日出生。

正因如此,扎托佩克还精心准备了一场极富浪漫色彩的告白。他在伦敦地标皮卡迪利广场的一家商店里买下两枚金戒指,然后找到了达娜:“既然我们是在同一天出生的,不如也在同一天结婚吧?”

于是,1948年9月19日不仅成为了两人共同的26岁生日,也是两人的大喜之日。

更传奇的是,四年后,当扎托佩克终于在赫尔辛基奥运会5000米项目夺回曾经错失的金牌,达娜也在同一天夺得女子标枪的金牌。两人激情相拥的照片也成为了第二天报纸的头版头条。

那届奥运会,捷克斯洛伐克共夺下7枚金牌,扎托佩克两口子就包揽了其中的4枚。对此达娜回忆:“他总是说我们结婚结对了,因为这些荣誉都是在婚后取得的。”

实际上,“传奇”扎托佩克差点没能去成赫尔辛基奥运会。

1951年,奥运开幕前一年,捷克斯洛伐克国内发生了“大清洗”运动,很多人由于被怀疑涉及政治问题而被捕。这其中,一位接力选手因为父亲是政治犯而被开除出奥运名单。当时,扎托佩克还为队友出头,声称如果他们不能出战奥运,自己也就不去了。

据一位捷克记者回忆,当随团抵达赫尔辛基时,发现有上万芬兰人正在机场等待迎接扎托佩克。于是事发两天后,捷克当局终于妥协,扎托佩克最终和这位队友同机前往赫尔辛基。

“当时全捷克只有扎托佩克一个人可以这样,连我们总统都做不到。”这位记者感慨。

这也是扎托佩克“好人缘”的一个缩影。他曾坦言:“胜利是伟大的,但友谊比胜利更伟大。”

由于通晓多种语言,再加上有着自来熟的性格,扎托佩克能和各个国家的运动员打成一片。据说他在一场比赛中结交的朋友,比大多数同行在一场派对上结识的还要多。

同样在赫尔辛基,扎托佩克还邀请西方国家的运动员来到自己的房间,这在当时的冷战氛围下是不被官方允许的行为。幸好那届赛事,扎托佩克以三枚金牌成为民族英雄,这让他在回国后被免于惩罚。

当然,扎托佩克的“民族英雄”不只体现在赛场上的争金夺银,他也做到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1968年,“布拉格之春”,扎托佩克支持改革,还穿上了自己的上校制服与人们一同走上街抗议苏联的侵略。结果他在转年就被开除一切公职,还被发配到一所铀矿中远离家人工作了七年。

令当局尴尬的是,人们一旦认出扎托佩克,就纷纷向这位民族英雄鞠躬致敬,然后帮着他扫马路、倒垃圾。后来,扎托佩克被认为没有威胁,又被允许回到布拉格和家人团聚,从事一些国外体育信息的搜集工作。

1956年,奥运会首次来到南半球的墨尔本,这次扎托佩克只参加了马拉松比赛,最终以第六名的成绩结束了自己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奥运之旅。1958年,一代“长跑之神”正式宣布退役。

从1943年首次参加正式比赛的15年里,扎托佩克曾18次刷新男子长跑项目的世界纪录,并实现了7年里连夺38次10000米冠军的伟业。

扎托佩克对国际田坛的另一大贡献在于:“发明”了一种怪诞的训练方法,即每天完成数十组400米冲刺,以此来强化自己的冲刺能力和耐力。现在看来,这种间歇跑的训练方法已被广泛使用,但在那时,这些都还是扎托佩克的自创。

扎托佩克的独树一帜之处还体现在他的跑步动作——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和不停地摇头晃脑,让他招致了许多人的批评。笨拙,低效和缺乏吸引力都是当时的评语,甚至有人嘲讽他是“一个毫无跑姿可言的疯子”。这个姿势,甚至也是“人类火车头”一次的由来。

对此扎托佩克表示,好看的跑姿取得不了胜利,他会继续保持了这种独特的作风。“一旦比赛是根据姿势来决定结果,我就会去学一个优雅的跑姿,但是如果比赛依旧以速度快慢为评判标准,那我就只会关注如何让我跑的更快。”

面对外界的嘲讽,扎托佩克一笑置之;而面对后辈的请教,扎托佩克也会慷慨相助。

1968年墨西哥城奥运会后,因为状态欠佳发挥失常的澳大利亚长跑名将罗恩-克拉克来到捷克,拜访这位比自己大15岁的前辈。为了鼓励这位后辈重拾信心,扎托佩克不仅送上拥抱,还在临行前给了罗恩一个小包裹:“这不是出于友谊,而是因为你配得上它。”

飞机起飞后,克拉克走进洗手间,不受打扰地打开那个盒子。没想到里面竟是扎托佩克的奥运会10000米金牌,上面还刻着克拉克的名字和当天的日期,这让他当即泪流满面。

“我确信没有人会比我更珍视这份礼物。”扎托佩克强调,“我唯一的奥运金牌,不是因为它是金牌,而是因为它代表的那种精神。”

据扎托佩克的好友透露,其家中没有任何的奖杯或奖章——他把它们都送人了,包括朋友,粉丝甚至只有一面之交的路人。

1990年3月,扎托佩克被时任捷克斯洛伐克总统瓦茨拉夫·哈维尔平反,恢复名誉,并授予他捷克的最高荣誉“白狮勋章”。

1999年5月,扎托佩克被国际体育记者协会评为“本世纪最佳运动员”。

2000年11月21日,这位保有61项捷克纪录、18项世界纪录的传奇运动员,因为中风走完了自己的人生道路,享年78岁。

作者:奔波儿灞

(责任编辑:王程程_NB12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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